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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之上,尚有山河——由国外一球星辱及伟人一事说起
时间:2026-10-28 11:12:25 浏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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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之上,尚有山河

——由国外一球星辱及伟人一事说起

○时雨

 

10月26日,一段视频流出:姆巴佩①在播客《The Bridge》里被问及什么样的“迷因”好笑,答话间把一张毛泽东肖像卷进了游戏式的戏谑,画面中还夹着一个带有明显侮辱性的称呼。争议由此而起——不是因为他不能笑,而是他笑之前,没弄清自己笑的是什么。

10月27日,消息几乎是同时涌出来的,几个品牌先后宣布终止合作,平台开始下架物料。“零容忍”三个字反复出现。也有其他品牌没有发解约声明,但社交账号里已经搜不到他的名字。很多人是在这一刻才回头去找: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段视频录制于今年4月,半年后才流出。画面里,他对着那张合成图说这是“全网最有意思的梗”,并且“经常用”,平时拿它和身边朋友开玩笑取乐。半年里,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有人说是小题大做,有人说是玻璃心。可一个吃全球注意力饭的公众人物,把另一个文明的历史面孔拿到镜头前当笑料,再说“我绝非故意”,这话只能证明他的确没做功课。

梗这东西,一抽掉语境,才笑得出来。一个历史人物一旦变成梗,先被削去生平、争议、所处的时代,只剩一张脸配一个标签。笑的人以为自己笑的是标签,其实笑的是那个被压扁的人。这种压扁不是无辜的技术活——面对一个完整的人,你很难笑出口;面对一个梗,你却能笑得很轻松。姆巴佩未必读过中国革命史,但他一定知道梗怎么用。问题是他用梗的时候,没问这个梗压扁的是谁。“经常用”这三个字,说明并非一时失言,而是把它当成了日常社交货币。他反复这样用,从没停下来想过那张脸背后站着什么。

一个普通人,在酒桌上说错话,尚可说是粗疏。一个吃全球注意力饭的公众人物,把另一个文明的历史面孔拿到镜头前当笑料,就不能拿“没想那么多”搪塞。注意力不是免罪符,是认知义务。你可以不知道某个政策的细节,但不能不知道一张面孔在另一个民族心里有多重。不知道,还拿到公开节目里笑。这不是天真,是轻慢。轻慢到把别人的历史,当成了自己打游戏时的背景音。

有人会搬出“玩笑自由”。可玩笑从来不是没有边界的。幽默这东西,最见分寸。你可以拿朋友开涮,不能拿别人父母的遗像做表情包;你可以在球场上嘲笑对手脚法,但不能把人家祖坟当段子讲。文明尺度其实很朴素:有些东西可以讨论,不能戏弄;可以研究,不能玩梗。

更值得一说的是这类梗里藏着的“独裁者”标签。西方语境里,这词像一块用旧了的橡皮图章,看见一个不熟悉的政治人物,啪地盖上去,很省事。可中国革命史不是一张梗图能装下的。把一个领导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巨的社会革命、把一个半殖民地半封建国度拽入现代版图的人物,压扁成一个网络笑料里的标签,然后说“我只是觉得好笑”——这不是言论自由,这是认知的懒惰与傲慢。懒惰与傲慢到连“我笑的是谁”都不肯弄清楚。

道歉快,是好事。但道歉不是橡皮擦。真正的敬意,不在合同终止之后,而在表情包做出来之前;不在声明里写“深深敬意”,而在那句玩笑脱口而出之前,先停半秒。

10月27日上午9时,东鹏饮料第一个发声明,措辞是“零容忍伤害民族感情行为,即日起终止与基利安·姆巴佩全部合作”;11时蒙牛跟进,中午妙可蓝多跟进。央视的动作更早:26日晚就叫停了涉及西甲和姆巴佩的赛事播出,广告全部下架。

姆巴佩的道歉声明,是27日傍晚才来的——在品牌集体切割之后。西甲联盟同日道歉,西甲主席特巴斯随后会见了中国驻西班牙大使。央视的回应只有六个字:“听其言,观其行。”皇马只说是“球员个人表达”,没有处罚,官网道歉比品牌切割晚了一天多。

商业合作方迅速切割,不必全往“民族主义”上解释。赚这里的钱,至少要知道这里的人不笑什么。这不是要谁背诵历史,而是要你别把他人最疼的地方,当痒处挠。

不懂可以学。但学之前,先收起笑。

也不必把这事说成不可饶恕。他二十几岁,长在一个把一切都做成梗的环境里,也许真没人教过他有些面孔不能碰。但“没人教过”不是免责,而是提醒:这堂课早晚要补,只是不该由被冒犯的人来付学费。道歉是开始,不是终点。真懂了,下次镜头前会停半秒;没懂,声明写得再漂亮,也只是公关。话说回来,对历史人物,当然可以批评、可以辩论、可以史家秉笔、万世公议。须知,“可论可辩”和“可做成梗在游戏间隙随口笑谈”,是两回事。前者以理性和敬意入场,后者以轻薄和无知取乐。这个区别,就是文明与轻浮的分界。

写这些,不是要追打一个球员。是要把一句话说清:有些面孔,可以讨论,不能戏弄;有些历史,可以反思,不能轻薄。玩笑之上,尚有山河。想笑,得先看清你笑的是谁。

                         ——2026.10.27·北京    

 

【注释】

①基利安·姆巴佩(Kylian Mbappé):法国足球运动员,1998年出生,2018年随法国队夺得世界杯冠军,2022年获世界杯金靴,现效力于皇家马德里。

 

【简评】

这是一篇以檄文为体、以随笔为用的文化随笔,它没有停在“辱华—道歉—解约”的新闻循环里。它的刀锋向内,切的是一个更细的问题:轻慢,往往不来自恶意,而来自“没想那么多”。

姆巴佩把毛泽东肖像卷进“迷因”笑谈,视频录于4月、半年后才流出,其间“经常用”三个字,比任何具体措辞都重。它说明这不是一时失言,是把一个民族的历史面孔当成了日常社交货币。作者没有停在追责,而是追问:一个吃全球注意力饭的公众人物,注意力是不是该对应一种认知义务?檄文的骨架还在——事实摆开,判词落下——但刀锋从人转向了理。

文章最见筋骨处,是“梗这东西,一抽掉语境,才笑得出来”。一句便点破玩笑自由的边界不在“能不能笑”,而在“笑之前有没有弄清自己笑的是什么”。由此推及“独裁者”标签的惰性——橡皮图章式地盖上去,省事,省掉的却是另一个文明的全部复杂性。

结尾“有些面孔,可以讨论,不能戏弄;有些历史,可以反思,不能轻薄”,把全文收在一句话上。不喊口号,不堆形容词,檄文的力度来自事实的密度和判断的克制。解约时间线摆在那里,央视六字回应摆在那里,皇马“球员个人表达”也摆在那里——作者不必多评,读者自会掂出分量。

整体来看,文章见地稳,也有分寸,温度藏在事实和判断之间,没有另加抒情。它要的不是一场围剿,而是一个提醒:玩笑之上,尚有山河。

 (本稿编辑:王溪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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