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气箫心,苍凉入骨
——马余全《北楼秋望》的沉郁之美
○时雨
秋初,细雨飘落。友人忽以科技信息大学马余全教授《北楼秋望》一诗见示。初读一过,便觉非寻常酬唱之作。此诗以北楼秋望为眼,写家国兴亡之叹,气格沉郁,苍凉入骨,兼有剑气箫心之思。
且看原诗:
《北楼秋望》
一片疮痍登北楼,
沉犀东海事悠悠。
青磷不灭黄岗暮,
宝剑仍吟燕市秋。
一曲悲歌长寂寞,
五湖浊酒任风流。
潮飞潮落江山里,
何者堪承人世愁。
此诗题为《北楼秋望》,实则望的是神州大地。北楼只是一个立足点,登楼所见,是山河疮痍;低头所思,是历史沧桑。
首联以“一片疮痍登北楼,沉犀东海事悠悠”开篇,起笔即阔大而悲凉。“北楼”容易让人想到王粲《登楼赋》,是忧时念乱、登高怀远的经典情境;“一片疮痍”则把眼前山河写得满目萧然。“沉犀东海”用典较僻,或取石犀镇水、沧海茫茫之意,把具体的现实痛感推入悠远的历史烟波之中。一近一远,一实一虚,奠定了全诗低回苍茫的基调。
颔联最见筋骨:“青磷不灭黄岗暮,宝剑仍吟燕市秋。”青磷之火,是战乱、死亡与冤魂的残光;黄岗暮色,加重了阴冷与沉寂。下句一转,宝剑仍吟,燕市秋高,令人想到荆轲、高渐离一类燕赵悲歌之士。一鬼一侠,一死一生,一阴一阳,对仗工稳而气息逼人。这里既有历史的创伤记忆,也有不肯磨灭的侠气与愤气。前者是地下之火,后者是人间之气;一暗一明,一死一烈,把历史中最为沉痛也最为刚健的两面同时托出。
颈联“一曲悲歌长寂寞,五湖浊酒任风流”,由历史转入个人。一曲悲歌之后,是明知无力回天的孤独与寂寞;五湖浊酒,则用范蠡泛舟五湖的旧典,表面旷达,内里其实是排遣与佯狂。“任风流”三字,看似潇洒,实含无奈;并非真风流,而是以风流之名行排遣之实。悲歌与浊酒、寂寞与风流,相反相成,把诗人复杂的心境完全托了出来。
尾联“潮飞潮落江山里,何者堪承人世愁”,以潮起潮落收束,江山依旧,人事代谢,而人世的愁苦却如此沉重。最后一句反诘冷峻:潮飞潮落之中,究竟谁堪承受这人世之愁?问而不答,余韵苍凉。这一问,问的是潮起潮落之间,问的是江山依旧而人事全非之际,问的是古往今来所有登高望远之人心中共同的茫然。
从格律看,此诗押“尤”韵,一韵到底,颔联、颈联大体对仗,平仄虽有少数拗处,但气脉贯通,不以细谨害其沉痛。用典稍密,如“沉犀”“燕市”“五湖”并置,读者若无一定古典修养,会觉晦涩;意象也略拥挤。但优点在于骨力不弱,情感不浮,有老杜式的沉郁,也有一点龚自珍式的剑气箫心。
总的来说,这是一首可读、可存、可传的当代旧体诗。它不以辞藻取胜,而以忧患意识、历史感和苍凉气格动人。作者身为理工学者,能写如此旧体,尤见胸中别有块垒。若能再在典故的透明度和语言的圆融上稍作打磨,定会更上一层。
(本稿编辑:王溪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