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城子·祭父》
光阴荏苒,不觉间,先父辞世已十余年矣。其间魂牵梦萦,时常思念。适逢农历三月十二先父八十诞辰,甚是感慨,故赋此词以祭之。
——题记
秋风又度故园门,
老槐根,叶纷纷。
长忆慈颜,微笑带温存。
中山装挺未曾新,
胸袋上,笔留痕。
依稀昨夜梦严亲,
唤声频,泪沾巾。
八十春秋,今日祭父魂。
一炷心香何处寄,
风飒飒,月昏昏。
——2013年4月21日(农历3月12日)·慧心斋
【简评】
《江城子·祭父》是一首以细节见长的悼亡之作。全词不着一“悲”字,却处处含悲;不用一“念”字,却句句是念。其动人处,不在辞藻,而在那些只属于父子之间的私密记忆。
上阕以“秋风又度故园门”起兴,由景入情。“老槐根,叶纷纷”以故园秋色点出时节,也暗合父亲扎根故土、叶落归根的一生。接着是“长忆慈颜,微笑带温存”,一个“带”字,将父亲那温厚而略带疲惫的笑容写得可触可感——那不是照片里定格的微笑,而是记忆中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表情。“中山装挺未曾新”一句最见功力:衣是半新不旧的衣,人是清正笔挺的人。一个“挺”字,表面写衣,实则写人。父亲一生俭朴,衣服从未新过,但风骨从未弯过。结以“胸袋上,笔留痕”,取父亲最典型的装束细节,一支笔、一件中山装,便是老一代教育工作者的风骨与日常;六个字写尽了一位老校长的一生——那支别在左胸口袋里的笔,别了几十年,口袋上留下的印痕,是笔的印,更是人的印。如今衣在人亡,痕犹在目。
下阕由实入虚,“依稀昨夜梦严亲”,以梦境接续现实。“唤声频”三字最为锥心:梦里父亲一声接一声地唤,一如从前;醒来泪湿枕巾,方知那不过是梦。一个“频”字,写尽了梦中的真切与醒后的空落。“八十春秋,今日祭父魂”,点明题旨,八十年的岁月,都收在“今日”二字之中。末句“一炷心香何处寄,风飒飒,月昏昏”,以景结情,心香无处可寄,唯有风声在耳、月色在眼。风是凉的,月是暗的,天地同悲却不着一“悲”字,收得沉、收得远。
写悼亡词,不必求工,只求真切。苏轼那首《江城子》,没有一个生僻字,也没有任何华丽辞藻,全是家常话——“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愈是家常,愈是锥心。
这首词的好处在于:它以具体的细节代替空泛的抒情,苍凉沉郁,与父亲刚正、公而忘私的气质十分相合。老槐根、中山装、胸袋笔、梦中的唤声——这些意象旁人写不出,因为它们只属于这对父子共同度过的那一段岁月。悼亡词最怕写得“通用”,而这首词恰恰是“专属”的。正因为专属,才格外真切;正因为真切,才格外动人。
(本稿转载于《中国当代新闻网》 编辑:秦明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