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与分量》
○时雨
龙跃出深海,跌入浅滩
群虾蜂拥而至
攀爬在金色的鳞片上
虎离开山林,步入平川
犬吠声此起彼伏
宣泄着以小犯大的狂妄
古训刻在石壁上,长满苔藓——
龙游深海,虎啸山林
这是万物最初的榜样
可龙偏偏信了浅滩的温柔
虎偏偏小看了平川的平坦
于是虾有了谈资,犬有了胆量
如今深海仍在
山林仍在
威严却没了往日的分量
于是龙虎打着哈欠将叹息分成两半
一半给了天真的出走
一半给了回不去的故乡
——2026年10月24日·北京
【简评】
这首诗以“龙游浅滩被虾戏,虎落平川被犬欺”的古老命题为起点,却未止于“龙应归渊、虎应归山”的简单训诫,而是在“位置”之外拈出“分量”二字,将一句民间俗语提升为一则关于出走与归属的现代寓言。
全诗六节,韵脚依次落在“上、狂、样、量、量、乡”,一韵到底,回环感强,却不显板滞。前两节写龙虎的“错位”:龙“跌入”浅滩,虎“步入”平川,一个失足,一个主动,皆离开了本来该在的位置。群虾攀鳞、犬吠四野,写的是“以小犯大”的荒诞——虾犬之狂妄,不在自身有多强,而在借了位置错置之便。第三节以“古训”一转,把“龙游深海,虎啸山林”立为“万物最初的榜样”,秩序感顿时显现出来。
第四节是全诗关节:“偏偏”二字点出龙虎的“天真”——信了浅滩的温柔,小看了平川的平坦。于是虾有了谈资,犬有了胆量,错置从偶然变成了可供消遣的谈资。第五节最为沉痛:“深海仍在 / 山林仍在 / 威严却没了往日的分量。”位置还在,威严没了,这才是全诗真正的悲剧所在。末节“龙虎打着哈欠将叹息分成两半”,一半给了“天真的出走”,一半给了“回不去的故乡”,收得松弛而有余味,龙虎不再咆哮,只剩一声疲惫的叹息。
语言上,此诗舍弃了“龙在渊,虎在山”的格言体,改用“龙游深海,虎啸山林”,更具动作感和画面感,也更有气势,更像古训该有的姿态,并与前文“跃出 / 离开”形成对照,回环相合。全诗不堆砌辞藻,以“跌入”“步入”“攀爬”“打着哈欠”等动作串联,叙述冷静,反讽自然。
总体而言,这首诗把“别去浅滩、别去平川”的告诫,深化为“位置可以回去,分量未必回得来”的追问,短而有骨,叹而不伤,是一首立得住的现代哲理诗。
(本稿编辑:王溪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