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感官审美到生命沉思的诗性飞跃

——论子木《芙蓉》诗中的空间诗学与生命悖论

时雨/文

香港诗人子木是个很率性的人，她从小就热爱诗歌散文，极富艺术才华；现任联合国华文出版社世界和平委员会总部书院常务秘书长、炎黄书画院执行院长。她喜爱古诗词，擅长以四言诗、五言诗、七言诗的形式抒写心灵的感悟，探寻人性的至真至情至善至美。近日偶读其诗作《芙蓉》一诗，深有感触，故而评之。该诗全文如下：

六月荷花別樣紅，

輕風九曲繞芙蓉。

浮香误入藕深處，

半池荷花滿塘風。

微风忽起吹蓮叶，

青玉盘中泻水银。

红衣脱尽芳心苦，

金絲玉蕊動凡塵。

子木《芙蓉》一诗，以荷花为抒情对象，却超越了传统咏物诗的单一维度，在八行诗句中构建了一个充满动态张力的诗意空间。这首诗最引人入胜之处，不在于对荷花外形的精致描摹，而在于诗人通过“误入”这一动作，将读者引入一个由多重感官体验与哲学思考交织而成的芙蓉世界。从“六月荷花别样红”的直观色彩，到“金丝玉蕊动凡尘”的超然意境，子木完成了一次从感官审美到生命沉思的诗性飞跃。

诗歌开篇即以“六月荷花别样红”确立了一个鲜明的视觉坐标。这里的“别样”二字意味深长，既指向季节性的特殊美感，又暗示了诗人观物视角的独特性。传统咏荷诗多强调其“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质，而子木却从色彩入手，以现代诗人的敏感捕捉瞬间的视觉冲击。这种红不是概念化的红，而是特定时间（六月）、特定视角（别样）下的红，为全诗奠定了具身性的感知基础。

“轻风九曲绕芙蓉”一句中，“九曲”的运用尤为精妙。这个通常用于描述河道蜿蜒的词语被转用来形容风的轨迹，顿时使无形的气流获得了可见的形态。风与芙蓉的互动不是简单的吹拂关系，而是形成了某种近乎舞蹈的空间回旋。这种动态几何学在“浮香误入藕深处”中得到进一步深化——香气本应向上飘散，却反常地“误入”水平方向的藕深处。诗人通过感官的错位（嗅觉向空间的渗透），打破了惯常的空间逻辑，创造出荷塘的多维度体验。

“半池荷花满塘风”是诗中最为矛盾而富有张力的表述。从物理空间看，“半池”与“满塘”形成数学上的悖论；从感知体验看，有限的荷花与无限的风形成互补。这种修辞上的矛盾律恰恰揭示了自然景观中局部与整体的辩证关系：半池的具象荷花催生了满塘的抽象风情，物质的有限性反而激发出精神感受的无限性。子木在此展现了他对传统咏物诗的革新——物不再是静态的审美客体，而是触发复杂感知网络的媒介。

诗歌后半部分转向更富哲思的意象群。“微风忽起吹莲叶，青玉盘中泻水银”中，莲叶被喻为“青玉盘”，水珠成为“水银”，这种矿物化的比喻赋予了柔弱的自然物以冷冽的质感。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泻”字的运用，它通常描述液体的急速流动，此处却用来表现水珠在叶面上的滚动，这种动词的非常规使用创造出一种时间上的紧迫感，使静谧的荷塘瞬间充满动态张力。

“红衣脱尽芳心苦”将诗歌推向隐喻层面。荷花凋谢后显露的莲蓬被赋予"芳心苦"的情感特征，完成了从植物学到心理学的转换。而“金丝玉蕊动凡尘”则以贵重材质（金、玉）形容荷花的细微部分，最终点出“动凡尘”的超越性意境。这两句形成了由外（红衣）到内（芳心）、由物质（金丝玉蕊）到精神（凡尘）的升华轨迹，揭示了荷花的生命历程与人类精神追求的平行关系。

从结构上看，全诗八句呈现出清晰的空间运动。从外在观赏（首联）到深入内部（颔联），再到微观观察（颈联），最后达致形而上思考（尾联）。这种由远及近、由表及里的空间递进，与传统中国画的散点透视有异曲同工之妙。诗人如同一位手持变焦镜头的摄影师，不断调整观察尺度，最终揭示出荷花作为自然物与精神象征的双重属性。

在韵律方面，子木灵活运用平仄变化与意象密度创造节奏感。如“浮香误入藕深处”一句中，“误入”的仄声打破平缓语调，模拟了香气突然转向的意外感；“仄仄平”声韵是中国古典诗词中一种重要的押韵方式，它通过使用仄声字，增添了诗歌的音韵之美和情感深度。“泻水银”三字即为仄仄平声韵，不仅增强了诗文的音韵美，也形象地描述了水珠急速滚落的态势。这种声义结合的技巧，使语言本身成为意义的表演者，而非简单的传递工具。

《芙蓉》一诗的现代性不仅体现在意象处理上，更在于它所蕴含的生态意识与生命哲学。当诗人描述“浮香误入藕深处”时，他实际上构建了一个人类感官与植物世界相互渗透的生态空间；当“红衣脱尽”显露“芳心苦”时，他暗示了生命美丽背后的本质苦涩。这种对自然深度的探索，超越了传统咏物诗的道德化倾向，展现出更为复杂的现代自然观。

子木的《芙蓉》之所以动人，正因为它不是单纯的荷花赞歌，而是一次通过“误入”实现的诗意探险。诗中的每个意象都是多价的：荷花既是植物也是隐喻，风既是气流也是时间，苦味既是味觉也是存在体验。在这种多重编码中，香港这座现代都市的诗人找到了与古典自然对话的独特语言，让芙蓉在二十一世纪的诗歌中绽放出“别样红”的光彩。

作为当代哲理诗探索者，写诗吟诗，或喜或忧，皆缘于痴迷与执着……

【作者简介】时雨：本名吕建华，人称“河东吟者”，当代诗人、朗诵艺术家、诗评家，曾用笔名亓彪、成飞、行野、千慧子、天童、行天马等；多年从事文学编辑、新闻记者和图书出版工作；历任《海南经济报》《中国劳动保障报》《交流时报》《法制月报》记者，《浪淘沙》、《母亲》、《当代时报》、《当代民生》杂志总编辑，《德孝中国》、《财经观察》杂志主编、中国作家出版社总编辑、中国管理科学研究院教科所文化产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朗诵与演讲艺术联盟主席、中国循环农业产业创新发展战略联盟乡村振兴战略实施领导小组秘书长；1992年在关公故里与友人发起创建“关公研究会”，1995年发起创建浪淘沙创作协会；2000年诗集《也是别无选择》获全球华人“首届龙文化金奖”；2001年诗集《千慧子短诗选》被“中外现代诗名家集萃(中英文对照)”大型系列丛书结集出版、同时创办文化期刊《母亲》杂志；主要出版著作有诗集《也是别无选择》、《千慧子短诗选》、诗文集《爱在天地间》（上册诗词歌赋卷、下册散文随笔卷）和报告文学集《金盾风采》多部；现为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北京文化出版社总编辑、教科文（中国）国际集团专家学者委员会秘书长、中国作家出版社《黄河诗词》杂志总编辑。

（本稿编辑：叶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