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襟粉屑，半世师恩

    ——读张继春《行香子·念恩师母校》有感

    ○时雨

秋高气爽，清风习习。友人张继春^①忽然传来一首新词《行香子·念恩师母校》。展卷读罢，觉得这首词最令人动容的，是那个“粉屑沾襟”的细节。

且看原词：

《行香子·念恩师母校》（新韵）

高中班主任李青云师，德高而命蹇。1972年冬，余投笔从戎，未及辞行；后师归故里郯城，数年前仙逝，竟成永憾。教师节将至，赋此以寄。

——题记

梨岫云萦，庠序春深。

忆当年，粉屑沾襟。

龙蛇走壁，珠玉清音。

正字如镌，文如织，诲如霖。

平生多蹇，松筠素贞。

纵沉疴，未改丹忱。

戎装催别，鸿迹难寻。

教泽长存，映山月，矗师魂！

上阕以“梨岫云萦”起笔，山峦含烟，春深似海，为母校笼上一层温润的底色。而“正字如镌，文如织，诲如霖”三句，堪称全词最见功力的排比：“镌”是刻入骨髓的严厉，“织”是循循善诱的绵密，“霖”是润物无声的滋养。三字三境，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形象，从黑板前推到了天地之间。

“龙蛇走壁，珠玉清音”形容老师的板书如龙蛇游走于黑板，讲授的声音如珠玉落盘。这本是寻常的课堂场景，但因为有了“粉屑沾襟”四个字，一切都不同了：那是老师转身板书时，粉笔灰簌簌落在衣襟上的瞬间。一个“沾”字，不重，却黏住了时光。五十年后回望，这帧画面依然清晰如昨——恩师的身影，就定格在那飘落的粉笔灰里。

下阕笔锋一转，“平生多蹇，松筠素贞”八个字，写尽了一位知识分子的命运。李青云老师一生坎坷，但“纵沉疴，未改丹忱”，病痛与磨难可以摧折身体，却摧折不了一颗教书育人的赤心。这一句，与上阕的“诲如霖”遥相呼应：正是因为这份不改的“丹忱”，当年才会有那般倾尽全力的“诲如霖”。

最令人低徊的是“戎装催别，鸿迹难寻”。作者当年未来得及参加毕业典礼便投身军营，从此与恩师山海相隔；不久老师调回郯城，直至仙逝，竟未能再见一面。“鸿迹难寻”四字，写尽了音书断绝、阴阳两隔的怅惘——人生最大的遗憾，有时不是没有告别，而是连告别都来不及。

好在，作者将这份遗憾化作了永恒的纪念。结尾“教泽长存，映山月，矗师魂”三句，如钟声般沉雄有力：山月亘古不变，师魂与之同辉。那个“矗”字用得极好，它不是“立”，不是“树”，而是像山峰一样拔地而起、凛然不可摧——老师的品格，最终化作了学生心中的一座山。

纵观全词，上阕写课堂之“忆”，声色俱在；下阕写别后之“憾”，情思绵长；而“教泽长存”四字，将忆与憾一并收束，升华为一种超越时空的精神传承。结构上由实入虚，由近及远，最后定格于山月与师魂的交融之中，余韵悠远。

有一点值得留意：这首词押新韵，却写出了古词的韵味。“深、襟、音、霖、贞、忱、寻、魂”，这些字音在现代汉语中和谐流转，读来朗朗上口。这提醒我们——真情才是词作的灵魂，格律为情感服务，而非束缚。

从1972年的匆匆一别，到2026年的词寄追思，整整五十四年。这半个多世纪里，少年成了老兵，老师化作星辰，唯有那段“粉屑沾襟”的课堂记忆，依然鲜活如初。

致敬恩师，致敬母校——粉笔灰落尽了，而师魂如山月，永远照着后来人的路。

兼以此文，致敬天下所有如李师般的燃灯者。

【注解】

①张继春：前军事外交官，军旅诗人；1971年初就读于山东沂水高桥中学，班主任李青云老师德高望重，一生坎坷。1972年冬，他未及参加毕业典礼即应征入伍，从此与恩师山海相隔。不久李老师调回老家，数年前仙逝，再见竟成永诀。2026年教师节前夕，古稀之年的作者写下这首《行香子》，以寄追思。本文即是对这首词的解读与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