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

○时雨

      客居北京数载，妻与幼子在晋，两地分居，相思难遣，恰逢妻子八月初五生日，故赋此词以记之。

                                                ——题记

风一程，雨一程，

山高路远踏歌行。

夜夜对孤灯。

云一重，水一重，

长空雁鸣唤京城。

故园闻啼声。

           ——2013年8月5日·北京

【简评】

此词以《长相思》为调，三十六字，上下阕各十八字，合律而工，加之题记点明本事，词中每一字便都有了着落。

上阕写行与守，真实地呈现了远在京城的词人作为丈夫的生存处境。“风一程，雨一程”，化用纳兰性德“山一程，水一程”而自出机杼，并将词人在事业上的风雨兼程及京晋往返之奔波尽纳其中。“山高路远踏歌行”一句，是全词最见性情处，路虽远，山虽高，词人却偏要豪迈地“踏歌”而行。这“踏歌”二字，表面旷达，内里却是强作洒脱——愈是豪迈，愈见其中之苦；愈是踏歌，愈见离别之重。“夜夜对孤灯”收束上阕，一“对”字，是人面对灯，四壁悄然，孤灯一盏，主动的孤独比被动的孤独更深。上阕两句之间，藏着昼与夜、行与守、放与收的对照。

下阕写呼与应，艺术地描摹了词人遥想故园妻子的心中之象。“云一重，水一重”，与上阕“风一程，雨一程”对仗工稳，空间阻隔层层叠叠，京晋之间，云水重重。“长空雁鸣唤京城”，一“唤”字甚妙；雁翔长空，京城可见，故园可闻——长空无疆，雁鸣无界。时值秋日，又逢妻子生日，听长空雁鸣，仿佛声声呼唤都是绵绵无期的相思。“而紧承其后的“故园闻啼声”尤为传神——这“啼声”既是雁鸣，更似妻子如泣如诉的低回幽咽；雁在长空“唤”，妻在故园“啼”，一呼一应，两地相思被一声雁鸣串在了一起。本是该团聚的日子，却不能，正自伤怀时，闻听一声雁鸣，潸然泪下。此情此景，不造作，不渲染，却早已力透纸背。

上阕“踏歌行”与“对孤灯”是昼夜反差，下阕“雁鸣唤京城”与“故园闻啼声”是天地呼应。三十六字中，京晋两地、夫妻幼子，尽在其中。

此词与词帝李煜《长相思》相较，李词以山、烟、枫、菊、雁、月织成秋色，愁在景中，空灵含蓄；此词以风雨、孤灯、云水、雁鸣构成行迹，念在事中，深切真挚。李煜的相思弥漫天地，此词的相思落在京晋两地之间，各见性情，各得其妙。

全词无一“思”字，而句句是思。题记中“相思难遣”四字，正是词眼——遣不去的，便老老实实记下来。记下来，便有了这首缱绻难忘的《长相思》。

（本稿编辑：王溪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