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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吐大荒的雄浑 ——论《五台山雪霁》的艺术境界与意象重构 ○时雨 夏初的几场雨,使北京的气候透着一股微凉。友人倪健民先生发来近作《五台山雪霁》。读罢心胸为之一畅,遂生试评之念。 全诗如下: 《五台山雪霁》 朔气收寒雾,云龙缥缈间。 沉浮盘日月,磅礴破尘寰。 鼓甲千峰动,扬髯万壑环。 百年容一见,吞吐五台山。 五台雪霁,素为奇观。诗人以雄浑笔力写百年一遇之景,重塑了传统山水诗的审美范式。同时,诗人将五台山这一佛教圣地置于雪霁初晴的特定时空,通过“云龙”“盘日月”“破尘寰”等超常规意象,完成了一次对自然山水的崇高美学重构。全诗以“吞吐”二字为眼,不仅写尽了山势气象的磅礴,更暗合了佛教“纳须弥于芥子”的宇宙意识,在当代旧体诗中开辟出一片雄奇苍茫的境界。 首联“朔气收寒雾,云龙缥缈间”起笔不凡。北风收雾,不是对自然现象的客观描摹,而是以拟人笔法赋予“朔气”以主体意志。“收”字下得极重,仿佛天地间有一双巨掌将雾霭收拢归拢,为雪霁云开的壮景清扫舞台。而“云龙缥缈”四字,既是对雪后云海的实写,更是对五台山作为佛教圣地的精神隐喻——龙象蹴踏,非寻常山水可比。 颔联“沉浮盘日月,磅礴破尘寰”是全诗气魄最为阔大之处。诗人将视角从地面升至天宇,以日月为棋子,以山脊为棋盘,“盘”字化静为动,使群山有了运转日月的伟力。“破尘寰”则进一步将空间推向极限,仿佛五台山雪后之势已突破人间世界的边界,直抵混沌初开的太初之境。这种时空的拉伸与再造,令人想起杜甫“岱宗夫如何”的雄阔,却又多了几分李贺式的奇诡想象。 颈联“鼓甲千峰动,扬髯万壑环”以喻写形,将群山比作巨龙。雪覆山脊如龙甲鼓动,冰挂崖壁如龙髯飞扬,动态感极为强烈。“千峰动”“万壑环”以数字强化浩大声势,却在尾联“百年容一见”处陡然收束——如此壮景,百年难得一遇,既是写实(雪霁奇观的确罕见),更是诗人的自矜与谦逊交织的复杂心态。 最妙处在于尾句“吞吐五台山”。前七句的云、日、月、峰、壑,至此全被“吞吐”二字统摄。山不再是静观的对象,而成为吞吐宇宙的主体;人不再是看山者,而被山的气象所吞没。这种主客体的倒转,恰是禅宗“心境不二”的诗意呈现。五台山作为文殊道场,其宗教意蕴不在香火经文中,而在这一“吞吐”之间——天地即道场,雪霁即说法。 若论缺憾,颈联“鼓甲”“扬髯”的比喻虽新奇,却与首联“云龙”意象略有重复之嫌;末句“吞吐”虽雄浑,但若能在动词上再多一层跌宕,或更见层次。然瑕不掩瑜,此诗在当代旧体诗创作中仍属上乘。 纵观全诗,诗人以百年一见的雪霁为契机,完成了一次对五台山的崇高重写。传统山水诗中的空灵、冲淡在此让位于雄浑、奇崛,而佛教圣地的精神内核并未流失,反而在“吞吐”的宇宙意识中得到更具张力的表达。这或许正是当代旧体诗的一条出路:不必刻意拟古,而应以现代人的宇宙意识去激活古典意象,让山水在诗中重新获得重量。 ——2026年6月10日·北京 (本稿编辑:郭宏安) |




